“你们当年就查过我,不是我搞的!”
“由于当时的技术手段有限,让你进来又出去。现在我们可以让沉睡21年的物证重新‘开口讲话’,今天你再也出不去了。”连日来,在英山县公安局审讯室内,追踪了21年的刑警们与高智商嫌疑犯王某某进行着激烈的斗争。
21年来,领导换了一任又一任,多数刑警早已带着遗憾退休,当年的年轻刑警如今也两鬓斑白,但英山警方命案必破的决心和意志始终坚如磐石,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,行程数万余公里,终于将苦苦追寻的“2002.5.1”命案嫌疑人王某某再次抓获归案。
11月25日,英山警方公布该案案情。

案发
小山村夜发命案 两死一伤
时间回溯到2002年5月1日清晨6时许,英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值班室电话突然响起,躺在值班室的民警郑辉一骨碌爬了起来。“公安局吗?不好了,杨柳湾镇水口桥村杀人了。”当年参加工作不久,现任刑侦大队教导员的郑辉顿感情况严重,立马向局领导汇报。
20分钟后,英山县公安局领导、侦技人员、派出所民警等火速赶到现场。案发地是一处靠路边的单门独院红砖平房,房前后有一个大院子,屋后有一小山丘。进入院子,大门敞开,室内到处是血迹,堂屋及卧室地面躺着两人,用棉被严严地盖着,已无生命特征,房间的抽屉、衣柜全部打开,翻了个底朝天。

经调查,死者伍某,男性,是某高中在校学生;死者黄某某,是伍某的祖母;伤者刘某,是伍某的母亲,已被送往医院抢救。
在省市县三级领导的指导下,技术人员开始现场勘查。经查,室内现场遗留有4根铁丝,房子后门被烧一个拳头大的洞,屋后沟遗留一根0.25米长的撬杠、一个雪菲力瓶子、油壶残片等,后沟边还有一堆灰烬,勘查民警从中掏出一个馒头、一个用报纸折叠的刀鞘、一把雨伞骨架及雨衣残片。
杀人案件现场遗留这么多物证,比较少见,这到底是一起什么性质的案件呢?侦查民警一筹莫展。
追查
半张旧报纸带出疑犯身份
每一个物证都是一个证据,侦查民警小心翼翼地将遗留物封存起来。
现场混乱,遗留物较多,凶手应该是有备而来。经查,死者伍某是一名学生,母亲和祖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村妇女,与外界没有冤仇,应该不存在仇杀;伍某的父亲是一名出租车司机常年在外,家里又是单门独院,在湾里算是有钱人家,但家里的现金却一分没动,谋财害命也算不上。

侦查民警将报纸卷起来的纸筒打开后,发现是半张黄石版的楚天声屏报。伍家从未订阅黄石的楚天声屏报,这半张报纸肯定是犯罪嫌疑人带来的。查到此处,民警心头一喜:这半张报纸的出现,为一筹莫展的侦查员指明了方向,凶手可能居住在黄石一带或者与黄石有一定联系!
伍家谁与黄石人有来往呢?民警顺线侦查。经走访调查,伍某的父亲伍某某曾经在英山驾校认识一女子熊某某,1995年,熊某某购买了一辆中巴车,曾聘请伍某某当司机,二人关系不错。1996年,伍某某前往广州打工,熊某某卖掉中巴车也来到广州,二人再次相聚。由于伍某某已成家,1998年元旦,万般无奈的熊某某便与黄石的王某某结婚生子。
王某某进入警方的侦查视线。经查,王某某,1969年出生,黄石市某厂矿职工,高三读三年,最后以10分之差与大学擦肩而过。高中毕业后,王某某在鄂州武校读书,半年后,其父亲退休,王某某顶职进入了黄石某厂矿企业工作。
2002年5月8日,王某某被“请”进了专案组,面对英山民警的讯问,王某某无动于衷,矢口否认他与该案有任何关系。
由于当时的侦查手段有限,面对有充分思想准备的王某某,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,专案组不得不将王某某释放,该案陷入迷茫之中。
抓捕
全副武装敲山震虎
案件虽然暂时搁浅,但侦查专班的脚步却一刻也未停歇。哪里有线索,专班民警就追到哪里,先后数次远赴辽宁、内蒙古、北京等多地查证,累计行程数万里,苦苦追寻“2002.5.1”命案嫌疑人。
2023年7月11日,湖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技术支队长王海生带领全省刑技专家组一行8人来到英山县公安局,会诊英山“2002.5.1”命案积案。黄冈市公安局党委委员、副局长曹幼松,时任英山县副县长、公安局长李向阳,政委叶春林、副局长傅向阳、党委委员段利文和市县两级技术部门攻坚专班民警参加会诊。
会上,当年办案民警详细回忆了相关细节,技术专家们又冒着高温、顶着烈日前往案发现场进行复勘,专家们各抒己见,共同找寻案件突破口。
2023年9月下旬,英山警方在深入开展“夏季行动——雷火”专项行动中,新上任的公安局长涂新斌再一次翻开早已泛黄的“2002.5.1”卷宗材料,要求县公安局刑侦大队、“情指行”一体化实战专班、法制大队以及当年参与命案侦办的老侦查员们组成新的工作专班,在专家会诊的基础上,对“2002.5.1”命案重新分析研究。
办案民警搬出尘封21年的物证,一件件重新开展实验验证,终于有了重大发现:在制作刀鞘报纸的透明胶带上发现了一枚残缺的指纹。

“通过高科技手段比对,该枚指纹与当时采集的王某某的一枚指纹相似,现场的血足迹检验结果也显示与王某某高度吻合,但这些证据还不是100%的铁证。”刑侦大队大队长甘小军说。
所有证据都指向王某某。抓还是不抓?现在抓,如果王某某像当年那样拒不交代怎么办?不抓,机会稍纵即逝。一时,民警们骑虎难下。
为了稳妥起见,英山警方决定采用敲山震虎之计,让黄石警方传唤王某某到派出所进行信息采集,利用打草惊蛇的办法,来试探王某某的反应。
谁知,王某某来到派出所后泰然自若,丝毫不露破绽。诱敌之计变成一场空。
“先抓后审,一定要撬开他的嘴巴。”在专案组“诸葛亮”会议上,省市县三级刑侦专家一致认为。
2023年10月23日,英山警方组成一支20多名警力的抓捕团队,全副武装前往黄石展开抓捕行动。
夜幕降临,一辆未悬挂牌照的白色本田商务车在黄石铁山公路上走走停停,与前面一台“货拉拉”面包车始终保持百米左右的距离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驾驶本田商务车的侦查员刘海志问。“行进中抓捕太危险,等他车子一停我们就截住他。”指挥现场抓捕的刑侦大队长甘小军提醒道。
正当大家在熟悉抓捕方案时,面包车突然进了一个小区。“快、快跟上!”刘海志猛踩油门,本田商务车跟着拐进小区。此时目标车辆像是发现了什么,准备掉头开跑。“靠上去,截住车头。”甘小军命令道。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,本田商务车稳稳停在面包车前,车内四名抓捕队员如猛虎下山扑了过去,眨眼工夫面包车司机被戴上手铐,从驾驶室内被拽了出来。
“王某某,我们是英山县公安局的,21年之后我们又见面了,为什么抓你不用说了吧!”侦查员厉声喝道。“你,你们是不是搞错了?”王某某故作镇定地回答。坐在两边的特警队员明显感受到他的身体在颤抖。
至此,由英山县公安局党委副书记、政委叶春林带队的抓捕行动,顺利完成任务,犯罪嫌疑人王某某连夜被押解回英山县公安局。等候多时的黄冈市公安局党委委员、副局长曹幼松,英山县副县长、公安局长涂新斌等领导热烈迎接抓捕团队凯旋。
较量
刑警与高智商疑犯的巅峰对决
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再次对决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曹幼松问,“错不了,就是他!”甘小军信心满满地回答。
“一定要打开王某某的犯罪口供,让他早日伏法,给生者交代,还逝者尊严!”10月24日,涂新斌在审讯会议上强调。
英山警方经过缜密部署,挑选资深的审讯专家,组成审讯专业团队,采取高科技手段进行审讯。在审讯室里,王某某面对民警的讯问置之不理,矢口否认“2002.5.1”命案与他有关。
经过多轮的较量,仍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,审讯进入僵持状态。
“我刚参加工作不久,就接手这起案件,现场勘验我参加了,案卷我看了近百遍,案件我了如指掌。”卫立勋铿锵地说:“21年前我们找到你,最终把你放了,我们搞输了;21年后,我们再次把你找来,我们肯定会赢,而且赢定了!”
“你们有证据,当年还不是把我放了,不是我搞的。”王某某继续顽抗。
“你读了14年书,高三读了三年,智商高,逻辑思维能力强。我虽然只读了13年书,但还上过5年的大学,这5年是你不能比的。”卫立勋避开案件转向生活。
“是我们食堂的馒头好吃,还是你们厂食堂馒头好吃?”每次饭点民警送饭时调侃道。
“你是喜欢喝牛奶还是雪碧,要不我去给你买一大瓶雪碧?”卫立勋拿出21年前遗留在现场雪菲力饮料瓶照片。
听到这些熟悉的话语,王某某顿时陷入了沉思。卫立勋抓住时机,步步紧逼:“你老婆也来了,就在隔壁。”并出示熊某某坐在询问室里的照片。
10月26日18时,卫立勋准备下班回家,转身之际,王某某突然请求道:“你等下,我不连累别人,案件是我一个人搞的,我交代。”
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交谈,王某某终于彻底交代了犯罪事实。
情殇
一张合影惹祸端,报复杀人潜逃21年
王某某家中姊妹5人,他排行老大。1998年与英山的熊某某结婚后,生下一女儿。婚后,妻子强势,夫妻感情不温不火,偶有吵嘴动手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王某某独自在岳母家干活,对一个长期上锁的抽屉很是好奇,打开后,发现妻子熊某与伍某某(死者伍某的父亲)的亲密合影及私信,王某某顿时不爽,决定回家审问一下老婆。
在王某某的逼问下,熊某承认了婚前与伍某某的特殊关系,并将伍某某的家庭住址告诉了王某某,越想越气愤的王某某决定报复伍某某。
2002年4月30日下午,天下着小雨,王某某准备了四根铁丝、撬杠、铁棒,水果刀等工具,然后用雪菲力空瓶子装了一瓶柴油,带了几个馒头从黄石出发来到英山杨柳镇。
白天踩好点后,王某某就躲到伍某家后面的山丘上,到了5月1日凌晨,王某某悄悄溜下山,来到伍某家后门口,拨门不成,遂将柴油小心倒在门板上,一边烧门,一边用刀刮,直到烧出拳头大的一个洞为止,然后用手伸进去,将门闩打开。
进入室内后,王某某用撬杠撬开第二道木门,然后进入卧室,将熟睡中的伍某与其祖母杀害后,分别用铁丝捆绑起来,拖到地下,用被子盖好。伍某的母亲被打晕后装死,侥幸逃生。
将室内人员全部处理后,王某某将伍某家的电话线扯断,并将房内抽屉、衣柜全部打开,伪造盗窃、抢劫的现场假象。临走时,王某某还将部分作案工具拿到房屋后面的水沟,浇上汽油进行焚烧。
作案后,王某某逃离现场,一逃就是21年。
正义也许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有高科技侦查手段的今天,这次王某某没有那么好的运气,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。